環抱著白起的腰,熟悉的氣息包裹在我的四周。微微閉上眼,有力的手臂擁著我,抬起頭就能看到那雙熟悉的、琥珀色的雙眸,盛滿笑意,似若天上繁星。
  
「白起。」我喚他,貼著他的胸膛,聽見低低的回應聲。笑彎了眸,我又叫了一次。他的眉眼更彎,薄唇揚著好看的弧度,好脾氣的再應我一次。
  
「怎麼了?」白起沒有聽見下文,因長年執槍而帶著薄繭的大掌撫過我的頰畔,突然一陣心悸,我慌得抓緊他的手。
  
他看我臉色有些差,反握住我的手,緊緊的。一手抄在我的膝窩,握住我的肩頭就要將我抱往臥室。
  
「沒事沒事。」我連忙按住他,露出大大的笑。「我就只是想考考你。」
  
白起的臉色微鬆,顯然不是完全相信我的話。「好。」
  
我看著他的眼睛,喉間一哽,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    
眼前男人堅毅的眉眼在我面前向來都是柔軟溫和,鮮少見他發怒,對我,他一直都是好脾氣的。
  
搖搖頭,抱住白起的脖頸。只聽他低低的笑,清冷的聲線溫情脈脈。陽光灑落在我們身上,歲月靜好。
  
有了這個男人,就是有了全世界。我眉眼彎彎,輕輕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。
  

  
「我走了。」特警換上筆挺的警服,嘴上雖是這麼說著,環在我腰上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。心裡滿是不捨和眷戀,我捧起白起的臉,在他唇上大大的一吻。
  
「你如果不安全回來,我就不跟你說話了。」我說,「你別忘了,你答應過在我過生日的時候說要彈鋼琴給我聽。」豎起眉,擔憂和心疼卻讓它變成反方向的八字形。
  
「好。」英俊的男人笑了,在他心愛的女孩額間珍重的一吻,在厚重的門扉關上後,軟和的眉眼變得嚴肅。
  
不為別的,就為了屋子內的女孩,他也要讓自己安全回來。
  

  
「白起?……嗯嗯,我會。」我握著手機,笑嘻嘻的說,「有,飛飛很好……真的?我等你。」
  
聽到白起說任務到一段落了,聲調上揚許多,我抱著抱枕窩在白起家的沙發上,心裡甜滋滋的。

「我想你。」
  
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夾雜著電流聲,簡單的三個字讓我的耳根瞬時染上緋紅,天邊的紅霞似乎都在我的臉上塗抹一片片色彩。
  
掛了電話,一陣陣的風吹過紗門,撩起耳鬢邊的髮。
  
他會像之前一樣安全的回來,對吧。
  

  
「老闆。」韓野看著我,不如以往的嘻皮笑臉,面色沉重。「你知道……白哥的事情嗎?」
  
「什麼事?」想起白起出任務前幾天那一陣心悸,不好的預感蔓延至全身,手腳冰冷,心如墜冰窖。
  
「我不信!」帶著哭音的大吼脫口而出,臉上一濕,手背一抹的同時嘴角也嚐到一絲苦鹹。
  
韓野不說話,只是拉著我上車,把我帶到熟悉的警局並走到深處。
  
「我們會一直記著他們。」指揮官說。「他們的奉獻,全人類都會知道。」
  
我走到掛著白起名字的床位,掀開白布。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,琥珀色的眸子緊閉,再也不會回應我的叫喚,也不會再為我擔憂、為我笑。
  
顫抖的手費了一番功夫才掰開男人緊握的拳頭,一片皺掉的銀杏躺在他的手心。
  
意外的,我沒有哭。只是將那片銀杏小心的收在口袋,並接過指揮官遞給我的、白起的遺物。
  
那是我送給他的眼罩,上頭有幾個槍孔。
  
「這是在他胸前的口袋裡面找到的。」指揮官說。
  
照舊收好,我搬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,彎下腰,臉頰貼在白起冰冷的臉上,閉上眼。
  
耳邊聽到腳步聲遠去,溫熱的眼淚順著輪廓落下,卻溫熱不了床上的人。
  
握緊白起僵硬的手,直起腰,嘴角困難的上揚,就像一朵枯萎卻又倔強的抬起莖身的花。
  
「還記得你生日的時候嗎?」我開口,聲音沙啞的不著調。我輕咳幾聲,想讓他聽見我最好聽的聲音。
  
「我還記得我在你家門前等了好久,我都生氣了。」
  
「原本想走的,可是你突然出現了,把我抱在懷裡,軟軟的跟我說你晚歸且為何不跟我聯絡的原因。」
  
「……」
  
喉間彷彿哽著硬塊,我近乎窒息,只能不斷的吸氣,像瀕死的魚。
  
「原本沒有打算要去超市,結果你家連調味料都沒有。」說到這裡,我輕輕的笑出聲。「在你家樓下,你從後面抱著我,要我教你彈鋼琴。」
  
「你說,會用到的,在我生日的時候彈給我聽。」
  
「還記得過年的時候嗎?」
  
「那時候街道的人這麼多,你緊緊的握著我的手。明明可以分兩手拿,你卻把袋子全都掛在你的左手,右手牽著我。」
  
「你說,要有一隻手牽著我。」
  
「還記得七夕的時候嗎?」
  
「那天我們原本要去看話劇,突然遇到宮老師,他請求我們出演,因為演員出了一些意外。」
  
「我聽到人員說威亞斷了一根,我急得不行。你說你可以飛,還說我哭得很醜。」
  
我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的拍了拍白起安靜、毫無起伏的冰冷胸膛。
  
「結束後我們去看煙花大會,我說你最好看。你說,要看就看吧。」
  
「你還說……」
  
「……」
  
「你還說,不管我有沒有面紗、有沒有面具,不管是什麼身分、什麼樣貌,都不會錯過我。」
  
「你還說,遇見我是最大的幸運。」
  
「還記得……」
  
泣不成聲,我躺上窄小的床,將白起翻了個身,模仿著從前。
  
手臂不再有力道,只是鬆鬆的掛在腰間。頭頂不再有風,只有冰冷的溫度。鼻尖不再有熟悉的味道,只有煙硝。
  

  
我謝過韓野和指揮官,自己打車回家,帶著白起的耳釘、眼罩、和那片銀杏。
  
珍重的將其放在小匣子裡,放在床頭。洗完澡也不會有人幫我吹頭髮、幫我熱牛奶。
  
蓋上被子,即使是厚重的棉被也沒辦法驅趕寂冷的空虛。
  
閉上眼,陷入睡夢時我彷彿感覺到身旁床位的下陷,耳邊似乎聽到熟悉的、疲憊卻帶著喜意的,「我回來了」。
  
而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只有黑沉的夜空,寂靜無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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