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因為是夢,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,無論是愉快、抑或恐懼。
睜開眼,我是趴在欄杆上的,腳底是兩個台階。場景有點模糊,就像是被蒙上一層白霧般不清楚,耳旁是一陣又一陣、不間斷的吵雜。慢慢撐起身子,旁邊長髮及肩的女孩正眺望著下方的球場,嘰嘰喳喳的說些什麼。轉頭見我一臉睡眼惺忪,她把嘴噘得高高的,伸手拍了我一下。
「妳怎麼睡著了。」她抱怨道。「聽我說話這麼無聊嗎。」
「……」張了張嘴,我沒能說出什麼。「沒有,我只是想吹吹風,沒有睡著。」
她哼哼幾聲,大聲地為她所喜歡的人打氣。
我意識到,我可能在做夢了。
話語尚在組織,旁邊便走來幾個男孩子,為首兩人長相清秀。其中一個看來面熟,我茫然地盯著他看,心裡小小的嘀咕幾聲,接著他便開口了。
「嘿。」他說。「我們是不是小時候見過?」
我還在想要怎麼回應,身體先一步點了頭。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男孩子笑了,眉眼彎彎。見此我也跟著笑了。
「那我能摸摸妳的馬尾嗎?」另一個較高的男孩說。我點點頭,本是只要側首就能達到的事情,我卻多此一舉跳下那兩個高高的台階。原本比他們高上不少的我,轉眼間高度便只在他們肩頭。
他抬手摸摸我的髮尾,似乎是無聊了,我提出想要回到民宿的提議。女孩沒有反對,兩個男孩子也沒有,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球場。
剛踏出籃球場,場景經過一瞬間的扭曲之後,四層樓高的木屋民宿矗立在我們眼前。推開門,導師正坐在沙發上喝茶,見我們回來便友善的笑了笑,一群人作鳥獸散。
走到四樓,壁燈突然閃爍幾下,我沒有太過在意,以為是常有的現象,打開房門,另外兩個室友早坐在床上聊天。
「你們回來啦。」綁著馬尾的女孩笑著對我們招手。我關上門,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坐著。「球賽好看嗎?」她問。
「還不錯。」偕同我一起的女孩接話。幾人的聲音漸漸遙遠,眼前陷入黑暗,再次迎向光明時我已在玄關。加上我共四個女孩,眼前是剛見過不久的幾個男孩。他們正開心的說些什麼,我卻沒有去仔細聆聽。突然地,那個捉著我馬尾的男孩抬手揪住我散落在肩頭的髮絲。
「怎麼了?」我問。他沒說話,只是淺淺地笑。他長得好看,這抹笑容柔和他冷硬的面部線條,他放開手,轉而拉住我的手並輕輕揉捏。
沒一會就聽見那三個女孩吆喝著要回房了。他放開我,和他對視一眼,我轉身跟上女孩們的腳步。
踢躂、踢躂。
腳步聲迴盪在不算寬闊的樓梯間,心底有種模糊的預感,覺得一切都不對勁。女孩們嬉鬧的聲音漸小,我們相互牽著手,停在我們房門前。原本穩定而明亮的燈突然開始閃爍,短暫地陷入黑暗後又會綻著光。這次並不是閃個幾下就恢復原樣,而是不斷地明明滅滅。
恐懼被無限放大,我聽到女孩地尖叫,不由自主地也驚叫出聲。四個女孩抱在一團,驚恐不定地看著詭異的燈光。
「我們下去找人。」我說,聲音帶著無法抑遏的恐懼。她們齊齊點頭,我從走廊一躍,直接越過好幾個台階,落在樓梯間轉彎時寬闊的平台上。
眼角餘光看到身後跟著三個女孩,心下略慰。恐懼時能有人陪伴著自己也是莫大的安心。
我不斷的從一個平台跳到另一個平台,頻率較高的懸空和緊張讓我腦袋一片空白。這個樓梯似乎是永無止盡的,我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層樓,只知道要一直跳、一直跳,所幸這次落地後看到的是在客廳裡坐著的老師和那些男孩。心裡一喜,我剛上前幾步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。腳下一軟便差點跌倒在地,是那個拉著我馬尾的男孩接住我,並讓我坐在他的雙腿間。
三個女孩一一落坐於我身旁,驚魂未定地相互拉著手。
「妳怎麼了?」他問,雙手環著我,溫暖的掌心包著我的。
「剛剛跳太多樓梯了。」頭昏腦脹,我憑著直覺回答。腦袋缺氧的感覺讓我極度不適,只能癱軟著且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兒般喘氣。
綁著馬尾的女孩哭了,哽咽著說出方才的不對勁。等到緩過氣,我將女孩斷斷續續的言語重新拼湊。
看著導師深思的模樣,我難為情的想掙開男孩的手,他卻強硬且固執的扣著我的腰,微微低下頭用柔軟的唇瓣輕啄我的頰畔。
心下一軟,乖順的任著他,下一刻我便從夢裡抽離。
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,腰間橫著一條手臂。緊抓著床單的手微微放鬆,在腰間的手上摸了幾下便被大掌捉住,身後溫熱的軀體貼上我的背,鼻息噴吐在頸間,軟軟的嘴唇輕吻我的臉頰,和夢裡的一切是這麼相似。
稍稍轉過頭,看見夢裡的大男孩已經成長成像現在一樣英俊的男人。
男人睜開眼,我感覺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些。
「我夢到妳了。」他說。「妳竟然對著別的男人笑。」
「我也夢到你了。」我說,他握著我的手輕輕摩娑。「從大學到現在,沒什麼變。」
他把臉埋在我的肩窩,我淺淺的笑了。
「真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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